车诺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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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后感
  • 2024-06-12 16:36:53

图书作者与内容简介

   亚历塞维奇是一名作家兼记者,作品大多为口述记实体裁,此般写作技巧让读者得以看见映射众多情感的世界。透过拼贴众人的声音,使作品介于报导文学与散文之间,是一种记录真相的文献文学。
    作者花费数年,拜访早已隐姓埋名的数百位当事人,记录下跨越世代的口述历史。其描绘的人性拼图,使本书不仅关乎苏联甚至全人类。2015诺贝尔文学奖如是评价:"那有如复调音乐般的作品,为当代世人的苦难与勇气树立了一座纪念碑。"。

我的观点

2车诺比的声音

    "你有听过孩童们谈论死亡吗?"稚嫩的面庞淡然吐出出人意料的话语,待到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动物都死了,就轮到人类了……。
    这本书的重点不在车诺比核灾,而是伴随车诺比核灾所衍生的世界。
    一切的故事都要从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说起。当日凌晨,位于乌克兰境内的核电厂发生一连串爆炸,四号发电机组的反应炉及机房严重毁损。当时正值春季,南风将辐射尘吹至邻近小国——白俄罗斯。为了避开人口密集处,***决议以人工方式降下黑雨,以阻挡辐射尘造成更大的危害。白俄罗斯从此成为核污染重灾区。
    故事的序章由殉职消防员遗孀的独白作为基石。那是一个普通的凌晨,消防员奉命前往发生爆炸的核电厂灭火。她没有想到,此番看似寻常的任务却造成家破人亡的惨剧……清晨,所有第一线消防员被紧急送往位于基辅的放射性疾病医院。"人间炼狱"我想是对此场景最好的注解。吸收了过量辐射的消防员,在医院挣扎了十四天后撒手人寰,而于此期间不眠不休、对院方隐瞒怀孕事实陪伴在他身侧的妻子,同时因过度劳累导致提前分娩,诞下的女婴因辐射造成的先天性肝硬化及心脏缺陷,于出生四小时后夭折。一桩桩憾事接连为整起事件的悲剧色彩添砖加瓦,筑起一座愁云惨雾的高塔。目光及此,我不免将手中书页合上。那高塔宛若实质,重压在我胸口之上,仅留小口啜吸空气的余地。
    甫又翻开书页,场景轮替到满天轰鸣的直升机与飞机,联结车和士兵有条不紊地穿梭在村庄里,那是预告强制疏散村民的号角。"不准带宠物、不准携带家中的任何物品,三天后你们就能回到自己的家。"这是***传达给居民的托辞,若非如此,斯拉夫人的民族意志将使他们绝不妥协,离开自己的故土。自此,普里皮亚季的时光渐缓,一切停摆。受到核污染的土地被上帝召回,树藤肆意蔓延进空置的居所;宠物们回归自然、各自领悟生存法则,俨然一副生意盎然姿态。这里成了动植物的天堂。可上帝并没有同等地眷顾被撤离的居民。如同一把利刃般,车诺比核灾狠狠撕裂了他们原有的人生轨迹。一夕之间,原本再平凡不过的老百姓沦为人尽皆知的车诺比灾民、怪物、世人茶余饭后走街串巷时热议的话题。平静的生活彷彿遗留在另一段时光里,再也回不去了。而宿命似乎不愿放过这群人,车诺比三字被深深黥在脊梁上,使他们不得不弯下身子,为了不该被归咎在自己身上的过错,背负贯穿余生的、世人的责难。是啊,毕竟又有谁能张开怀抱、迎接浑身布满放射性物质的人呢。字里行间噤声的沉默,实在使人屏息到窒息。我不得不再次放下手中的书,让压抑的灵魂喘息片刻。面对情绪的汹涌波涛,我厌倦于悲伤,亦疲乏于愤慨,只是逃避似的,予以一种无以名状的沉默。
    令人不胜唏嘘的是,这片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土地,却收容了来自塔吉克与车臣、因战争颠沛流离的难民,以及之前被撤离、无法被外界所包容的灾区原住民。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段来自被派往管制区的,电影摄影师的独白。他直言不讳的陈述:"大家什么都不懂才是最可怕的。"众人皆知核电厂爆炸了,但马路还是马路,小溪仍是小溪,空中依然有蝴蝶翩翩起舞,可一切就是透露着一股不寻常。有次他举起相机,为开花的苹果树捕捉光影,伴有熊蜂嗡鸣;看着众人工作及奼紫嫣红的花园,他拿着摄影机纪录。眼前春光明媚,风景美丽如旧,空气中瀰漫一丝诡谲。他赫然惊觉,花园里百花绽放,却毫无一丝气味。询问随行同伴,得到的答覆也是否定。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事有蹊跷。事后才得知,辐射量过高会导致某些器官失能。在车诺比事发后,苏联***刻意隐瞒事实、欺骗民众,甚至召集一般民众,派遣至现场工作,而未提供任何防护装备,这情景简直如同二战当年,***将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民送上前线拖延纳粹军队的悲剧重演。权利使人腐化,绝对的权利使人绝对的腐化。在苏联高官人人手持辐射测量仪器时,基层的人民只能被突然载往管制区,日复一日的执行着工作,而原订的归家日一拖再拖,遥遥无期。"当医学与科学沦为政治操弄的工具,彷彿身处于人造布景,碰到这种毫无公式可循的情况,认知失去了理解的能力,而我还能相信什么?"至此,我只能徒劳地捏紧拳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叹惋。当权者亲自操刀,而你我只能平铺于砧板上任人鱼肉之戚戚哀。
    如同这般的故事散落在一篇篇独白里,他们的开场白出奇地一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受访者们没有一个人说得出事故发生的原因,只能阐述自己的见闻以及感受。这些被历史傲慢对待的生命,他们没有英雄主义,清楚认知自己不过一介平民,也看透所谓"泱泱大国"内里的空虚、官僚、马虎行事,但自述里却不见几句抱怨。如果重新来过,他们认为人生轨迹依然会重叠、将国家大事包揽于义务。在斯拉夫文化里,自己永远被摆在第二顺位。
    这些文字质朴且纯粹,历经名为核灾的洗炼。读完全本,我再难忍眼眶中的酸胀、不争气的落下泪来。也许这就是口述记实文学的魅力所在。作者放弃了叙述的话语权,而扮演着记录者的角色,却又不失身为作者的身分。这种创作,不似传统文学以"大叙事"为主,而是选择"小人物"担任叙事者,而我则倾听他们诉说失去挚爱的痛苦,邻人的漠然以对甚或排挤,核灾后对时间空间、宇宙万物观感的变化,面对未来的惶惶不可而知,同时体验灾难时人性的面貌和斯拉夫人特有的宿命观。亚历塞维奇继承了俄国作家传统的使命,提起笔与勇气,聚集车诺比灾变见证者的声音与悲鸣,将之融合为一首以众声喧哗为方式来记录历史的奏鸣曲。每一个体的独白犹如一种乐器,意图对苏联时期习于噤声下的社会振聋发聩。透过众生发声,以抚慰这些未受重视且被刻意遗忘的灵魂。
    也许在后世的历史课本里,这些人声被潦草几笔带过,甚至无迹可寻。但在历史仍未远去的现今,我们仍须聆听车诺比的声音,需要面对丑陋现实并肩负起未来地自我批判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