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西(仙吕调)

宋代柳永

意中有个人,芳颜二八。天然俏、自来奸黠。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娇,再三偎著,再三香滑。

久离缺。夜来魂梦里,尤花殢雪。分明似旧家时节。正欢悦。被邻鸡唤起,一场寂寥,无眠向晓,空有半窗残月。

甬东吕山人自蓟复游晋,因览天海,骊歌有赠

明代戚继光

道辟在重华,道隐在素王。其流蔚无尽,散之丘壑旁。

抗志倘弗徇,草木增芬芳!卓哉吕家二,又称四明狂。

一与五岳盟,托瞩殊未央。论交齐显遁,和歌叶宫商。

少微丽中天,海宇挹精芒。长啸断虹霓,坐客慨且慷。

逸驾不可攀,白云载翱翔。孤竹留丛祠,千里携椒浆。

清风飒然来,参差开君裳。三叹怀伊人,圣贤亦摧藏。

枯卉带寒澌,古碛啼蛩螀。事去能复征,山川郁相望。

余愧老抱关,投袂暂徜徉。蚤岁阻越徼,暮龄逢燕疆。

遂此平生欢,十日为持觞。但识径寸丹,无嗟颠毛苍!

愿言往从之,王命或靡遑。铅椠大有权,戈戟分余光。

行游固莫偕,欢燕诚难忘!出门歧路多,雨雪纷河梁。

还问御者期,离合岂必常?所至猿鹤迎,何异归旧乡?

婚嫁谅已毕,松菊任其荒。顾谓向子平,遐举非柴桑。

为君赋骊驹,君马玄以黄。

长相思·树槎牙

宋代石孝友

树槎牙。冰交加。冷艳疏疏瘦影斜。几枝梅花放。天一涯。语三叉。已是情多怨物华。那堪更忆家。

采薇歌

明代胡奎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适安归矣?

于嗟徂兮,命之衰矣!


赋得青草池塘处处蛙

清代常纪

雨润池塘草,情欣向晚蛙。

传声连四野,得意向谁家。

鼓吹何云似,蝇鸣更有加。

六朝风雅尽,三叹意无涯。


纪辽东二首

隋代杨广

辽东海北翦长鲸,风云万里清。

方当销锋散马牛,旋师宴镐京。

前歌后舞振军威,饮至解戎衣。

判不徒行万里去,空道五原归。

秉旄仗节定辽东,俘馘变夷风。

清歌凯捷九都水,归宴洛阳宫。

策功行赏不淹留,全军藉智谋。

讵似南宫复道上,先封雍齿侯。

暮雪

清代大须

日夕北风紧,寒林噤暮鸦。

是谁谈佛法,真个坠天花。

呵笔难临帖,敲床且煮茶。

禅关堪早闭,应少客停车。


送攸县陈医官

明代李东阳

雨过浟江绿,春深楚客归。岸花随路发,沙鸟背船飞。

门对孤峰秀,庭馀寸草晖。杏林多旧树,应长去年围。

杏帘在望

清代曹雪芹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斋宿和廖鸣吾

明代黄佐

龙池花木锁春阴,静向环中一洗心。隐几绪风传促漏,开帘孤月出遥岑。

歌翻清庙无疏越,梦入钧天有大音。却忆卜郊虚二载,紫坛今喜翠华临。

解闷十二首·其六

唐代杜甫

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

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颈鳊。


徐文长传

明代袁宏道

余少时过里肆中,见北杂剧有《四声猿》,意气豪达,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题曰“天池生”,疑为元人作。后适越,见人家单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强心铁骨,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字画之中,宛宛可见。意甚骇之,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

一夕,坐陶编修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忽呼石篑:“《阙编》何人作者?今耶?古耶?”石篑曰:“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隆间人,前五六年方卒。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即其人也。”余始悟前后所疑,皆即文长一人。又当诗道荒秽之时,获此奇秘,如魇得醒。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余自是或向人,或作书,皆首称文长先生。有来看余者,即出诗与之读。一时名公巨匠,浸浸知向慕云。

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试辄不利,豪荡不羁。总督胡梅林公知之,聘为幕客。文长与胡公约:“若欲客某者,当具宾礼,非时辄得出入。”胡公皆许之。文长乃葛衣乌巾,长揖就坐,纵谈天下事,旁若无人。胡公大喜。是时公督数边兵,威振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信心而行,恣臆谈谑,了无忌惮。会得白鹿,属文长代作表。表上,永陵喜甚。公以是益重之,一切疏记,皆出其手。

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中。凡公所以饵汪、徐诸虏者,皆密相议然后行。尝饮一酒楼,有数健儿亦饮其下,不肯留钱。文长密以数字驰公,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皆斩之,一军股栗。有沙门负资而秽,酒间偶言于公,公后以他事杖杀之。其信任多此类。

胡公既怜文长之才,哀其数困,时方省试,凡入帘者,公密属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脱失。”皆曰:“如命。”一知县以他羁后至,至期方谒公,偶忘属,卷适在其房,遂不偶。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偃,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一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士墨客,文长皆叱而奴之,耻不与交,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

一日,饮其乡大夫家。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欲以苦之。文长援笔立成,竟满其纸,气韵遒逸,物无遁情,一座大惊。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余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张阳和力解,乃得出。既出,倔强如初。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显者至门,皆拒不纳。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或槌其囊,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余,竟不得死。

石篑言:晚岁诗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予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抱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数奇不已,遂为狂疾;狂疾不已,遂为囹圄。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虽然,胡公间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表上,人主悦,是人主知有先生矣。独身未贵耳。先生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梅客生尝寄余书曰:“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哉!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