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下的红颜挽歌──我读《战争没有女人的脸》

  • 古诗词鉴赏古诗词鉴赏
  • 读后感
  • 2024-06-12 16:35:15

图书作者与内容简介

       身为记者作家的亚历塞维奇以一方翰墨,撕扯笼罩实情的迷雾,撕扯人心适才癒合的疮疤。
       战役之中,世人仅记取鬚眉的骁勇善战;战役之后,举世仅谈论鬚眉的功勋事迹。然而,无数曾浴血奋战的巾帼,却要拭去粉黛、蜕下裙钗,与鬚眉并肩于前线拼搏厮杀,万千曾悽怆流涕的巾帼,却要拭干泪水、着回跟鞋,试图返归战前的清秀与纯真,殊不知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作者以口述纪实文学,为战事写作注入一道活水,为诸多逝去年华的女性发声。

我的观点

2干戈下的红颜挽歌──我读《战争没有女人的脸》

    "战争中没有女人的面孔,战争后没有女人的声音"
       一场人类史上最为沉痛的浩劫──二次大战,硬生生将不计其数的性命与芳华拽入坟冢。彼时,不少妙龄女郎满腔热血豪情,不惜谎报年岁、擅离家门,也要亲赴前线,与儿郎一同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战事期间,女子可任狙击手、坦克兵、游击队员、空军飞行员,可行男子所行之事,可立男子所立之勛绩。而作为战地医护人员,更须背负较自身重两至三倍的伤员与军械,于战场上往复穿梭,与死神争分夺秒地挽救生命。她们暗自奉献、执行任务,能力甚至超乎寻常男性,但荣获的勋章却少于他们。
       历经干戈的洗礼与磨难,碧玉年华的青娥一夕成长,青丝骤生绺绺白发,容颜忽而成熟苍老,心灵更是屡遭蹂躏、残破不堪。短短数载恍若一生,花信之年的身躯承载着沧桑凄凉的灵魂。然而战后归乡,本应受千人称誉、万人传颂,却只换回异样的目光和恶意的流言。世人会为鬚眉讴歌、为英雄讴歌,却不愿接纳自前线凯旋的巾帼,不愿接纳因战役而身心残毁的女子。男性乐于颂扬自身的丰功伟绩,显露往昔勇猛的痕迹。可女性却缄口不言,留回长发、换回洋装、喷上香水,竭力掩饰曾上战场的足迹。
       倘若战争不曾降临世间,她们该是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的红颜,与男子喜结连理、繁衍子嗣,一生安乐无忧。然而造化弄人,正值最清纯可人、明豔动人之时,她们与汙秽为伍,与死亡作伴,断送了年华与笑靥,旁人的鄙夷与社会的价值观却为她们开启第二场战争,一场无法窜匿、无法逃离的战争,那些流言蜚语犹如利箭铺天盖地而来,但这次并无壕沟或土垛能够闪躲,方才结痂的创口又遭撕裂,方才修复的心扉又遭摧毁,无尽的糟蹋与损伤将如影随形,至死方能解脱。
       这世间何其不公,对女子何其不善,古往今来如是、江湖庙堂如是,家庭,亦如是。
       母亲曾言,我的外曾外祖母(以下简称余黄氏)无后,故收养了我的外婆为长女(实质上她是余黄氏的外甥女),舅公为次子(他与余黄氏并无血缘关系)。余黄氏对性别拥有莫名的执着与偏见,将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理念视为天经地义,因而外婆适才小学毕业,便不容许她继续修业,责令她工作挣钱,作为弟弟的学费,所以舅公得以获得大学毕业的文凭。初闻此事时,我激愤不已,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竟不如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若换作是我,定然坚决不愿为成就兄长的锦绣前程,牺牲理想抱负。
       而后,外婆嫁与外公,已生下四个闺女。彼时的百姓皆欲生子以传宗接代,不过由于沉重的生活负担,外婆已决意不再繁衍子嗣。但余黄氏却执意要让外婆再生一胎,并以桌子为喻,"四脚搁四角,有面无头壳",四个女儿(脚)之后,兴许就是儿子(面)了。我只觉荒谬绝伦,可外婆却依旧从母命,再试一回。历经险死还生,外婆终于生下孩子,生下我的母亲。余黄氏至医院看望时,当即于病房外询问外公,孩子是男是女。当她闻见是个女娃之际,毅然决然转身就走,未曾有过半次回首、半步踌躇,仅留下茫然无措的外公与心灰意冷的外婆。
       母亲尝说,她应当是个男子。当初外公外婆曾斟酌是否要送走母亲,而后虽然并未做此决策,却使母亲格外自律严谨。她想证明把她留下的裁夺是正确的,她想证明自身并非是剩余的、累赘的。尽管她们五姐妹争气有出息,但仍旧遭家眷蔑视,尤其是我姑婆。逢年过节时,她会带上一篮腐烂的柑橘至外婆家,更隔三差五地和外婆争锋相对,只因她鄙视外婆生不出男孩。而过年前夕,母亲和阿姨们理应回外公老家吃年夜饭,余黄氏却驱使她们到余家做帮手,襄助烹调菜餚、清扫环境,完工后还不能至正堂用餐,仅能将就于厨房享用剩菜。而席上的那两只鸡腿,却永远都是两个表舅品尝。只因他们是男子,在当时就得以拥有较女子更佳的待遇。
       家庭已没有女人的脸,更何况战争。
       今时不同往日,而今女性的境遇虽有所改善,但埋在人心最深层的价值观与人生观,依旧左右了女性的生涯和命运,褫夺女性的机会,制约女性的可能。男女固然不同,然而性别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不应成为自我发展的桎梏。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既造男女两性、阴阳两极,便是欲其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前线之上,巾帼不亚于鬚眉,前线之下,巾帼也应受到同等对待,即便不是英雄,也不该是受人嫌恶、遭人摒弃的所在。
       前些时日,芭比风潮席卷全球。电影中演绎的极端女权与极端父权,亦值得我们深思。芭比先前所处的世界与现实世界恰好相悖,而男性(肯尼)的身分地位如同现实女性,遭人漠视和怠慢。其中来自现实世界的美泰儿员工葛洛莉,曾一语道破作为女性的苦楚和无奈:"我们必须做到无可挑剔,可又事与愿违,我们总是一错再错,你必须瘦又不能太瘦,又不能说自己想变瘦。你得说你是为了健康,所以不得不逼自己变瘦。女人要有钱,但是又不能张口要钱,否则就是俗。你要往上爬,但又不能靠手腕,要有领导能力,但不能压制别人的想法。女人要为男人而美,但不能过度让男人有非分之想,或者让女人有危机感,因为你想融入女人圈,就不能过度突出。"字字句句尽显现代女性于工作面向、于生活面向的窒碍难行,性别歧视的转变固然有所起色,但这些看似微乎其微的小事,桩桩件件却是使女性心力交瘁、苦不堪言的元兇。
       战争期间,女人的面孔遭到抹去,是因当时须上下同心、合力抗敌。但战争之后,女人的心声不该遭到消音,世人不该以有色眼光看待那些前线姑娘。她们遍体鳞伤,急需关切与怜爱,身处绝境时,一个笑颜、一句关怀,能使她们免于堕落深渊,使她们返归纯洁真诚。
       愿所有战争女孩都能寻到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