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春梦年来惯

清代高鹗

不见畹君三年矣,戊申秋隽,把晤灯前,浑疑梦幻,归来欲作数语,辄怔忡而止。十月旬日,灯下独酌,忍酸制此,不复计工拙也。

春梦年来惯。问卿卿,今宵可是,故人亲见?试剪银灯携素手,细认梅花妆面。料此夕、罗浮非幻。一部相思难说起,尽低鬟,默坐空长叹。追往事,寸肠断!

尊前强自柔情按。道从今,新欢有日,旧盟须践。欲笑欲歌还欲哭,刚喜翻悲又怨。把未死、蚕丝牵恋。那更眼波留得往,一双双,泪滴珍珠串。愁万斛,怎抛判?


菩萨蛮·春波软荡红楼水

清代吴锡麒

春波软荡红楼水,多时不放莺儿起。一样夕阳天,留寒待禁烟。

已是人消瘦,只此情依旧。可奈别离何,明朝杨柳多。


玉楼春·西园花落深堪扫

清代王国维

西园花落深堪扫,过眼韶华真草草。

开时寂寂尚无人,今日偏嗔摇落早。

昨朝却走西山道,花事山中浑未了。

数峰和雨对斜阳,十里杜鹃红似烧。


太常引·客中闻歌

清代项鸿祚

杏花开了燕飞忙,正是好春光。偏是好春光,者几日、风凄雨凉。

杨枝飘泊,桃根娇小,独自个思量。刚待不思量,吹一片、箫声过墙。


沁园春·丁巳重阳前

清代纳兰性德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山花子·林下荒苔道韫家

清代纳兰性德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慧庆寺玉兰记

清代戴名世

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地僻而鲜居人,其西南及北,皆为平野。岁癸未、甲申间,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著书于此。先生旧太史,有名声,又为巡抚宋公重客,宋公时时造焉。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载酒来访者不绝,而慧庆玉兰之名,一时大著。

玉兰在佛殿下,凡二株,高数丈,盖二百年物。花开时,茂密繁多,望之如雪。虎丘亦有玉兰一株,为人所称。虎丘繁华之地,游人杂沓,花易得名,其实不及慧庆远甚。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久之,先生去,寺门昼闭,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岁丁亥春二月,余昼闲无事,独行野外,因叩门而入。时玉兰方开,茂密如曩时。余叹花之开谢,自有其时,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原与人世无涉,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今虎丘之玉兰,意象渐衰,而在慧庆者如故,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而幽潜者之可久也。花虽微,而物理有可感者,故记之。

浣溪沙·消息谁传到拒霜

清代纳兰性德

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烛信茫茫。黄花开也近重阳。


青玉案·吊古

清代徐灿

伤心误到芜城路,携血泪,无挥处。半月模糊霜几树。紫箫低远,翠翘明灭,隐隐羊车度。

鲸波碧浸横江锁,故垒萧萧芦荻浦。烟水不知人事错。戈船千里,降帆一片,莫怨莲花步。

夜坐二首

清代龚自珍

春夜伤心坐画屏,不如放眼入青冥。

一山突起丘陵妒,万籁无言帝座灵。

塞上似腾奇女气,江东久殒少微星。

从来不蓄湘累问,唤出嫦娥诗与听。

沉沉心事北南东,一睨人材海内空。

壮岁始参周史席,髫年惜堕晋贤风。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雪望

清代洪升

寒色孤村暮,悲风四野闻。

溪深难受雪,山冻不流云。

鸥鹭飞难辨,沙汀望莫分。

野桥梅几树,并是白纷纷。


木兰花慢·武林归舟中作

清代董士锡

看斜阳一缕,刚送得,片帆归。正岸绕孤城,波回野渡,月暗闲堤。依稀是谁相忆?但轻魂如梦逐烟飞。赢得双双泪眼,从教涴尽罗衣。

江南几日又天涯,谁与寄相思?怅夜夜霜花,空林开遍,也只侬知。安排十分秋色,便芳菲总是别离时。惟有醉将醽醁,任他柔橹轻移。